看电影
日头离西山尖还有三杆子高时，十四岁的小黑就撵了生产队那头大黄犍回了。没捱到收工时辰早回的小黑，是不敢撵了大黄犍沿黄土大道光明正大回的。那样，要是磕头碰了蛋万一赶巧让队长二疤脸撞上，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光一天的工分儿打了水漂儿，说不定还得在社员大会上挨批斗哩。小黑不想一天的劳动所得被队长剥夺，更惧怕在社员大会上丢人现眼。批斗会那场面，他没少见识，而且可怜的爹隔些日子就会被大队革委会那帮人押上台去。小黑听说，爹被人家欺负是因了自己那个钻了土底的爷。爷年轻时娶了一个窑子女人做媳妇，惨就惨在那女人陪嫁了一只据说内里盛满金银首饰的百宝箱。大复查那年，工作队上的人以窑子女人百宝箱内财富价值为依据，给爷定了富农成份。就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被诬为小日本特务的窑子女人，撇下年壮的爷和年少的爹，让人拉到南河涯，一顿镢头砸了个稀滥粘。窑子女人死了，那可恶的富农成份，也就鬼魂样附上了这家人的身，就连到了孙子辈的自己也跟着沾了光。上年夏天，小学毕业的自己天天巴望着上庙庄中学念初中。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个实信。直到有一天看见小伙伴们挎了新书包排着队唱着革命歌曲高高兴兴地去了公社中学，这才急了，细一打听，敢情还是因了这顶富农帽子，自己上中学的权力，被握有政审大权的大队革委会主任给一笔勾销了。自此，小黑就断了上学的念想儿，死心塌地到生产队放起了老牛。
家院不开门，自有跳墙计。不敢走大道的小黑选择了村后那道生满芦苇的曲流沟迂回返饲养场。此时，正值春末夏梢时节，沟内青青绿绿的芦苇正叭叭拔着节儿疯长，眼下都掩人高了，整个沟膛子内一片扶摇。这地儿僻静，素日一般没人来。小黑正拉着大黄犍借芦荡掩护，小心翼翼地前行着，就见对面苇档子唰唰作响，小黑吓得一愣怔，刚要开躲，没来得及，苇丛中钻出了牵着牛的小白。小白比小黑长三岁，是四小队的放牛员，女的。小黑一见小白，心中的慌张霎时遁了个无影无踪，顾自拉着牛径直往前走，懒都懒得瞄人家一眼。“黑唻，今晚庙庄演电影哩，咱搿伙看电影去？”小白潮巴乎乎地喊。小黑自打离了学门，灰头土脸上了生产队，和小白成了同道，一睃她影儿心里就腻烦。不光是小白人长得不好看，一个丫头家偏偏生了一副墩实身坯，脸上鼻子眼儿长得也不是地方，面皮儿粗粗砬砬，头发干干黄黄，象个草垛，咋看咋不养眼。人说起话来更像草驴叫，嗓门儿大得顶破天。还有，小白家是地主成份，比自家还反动透顶。每次大队召开批斗反动地主的大会，都把爹拉去陪斗。因此，小黑觉得，自己家被数次批斗，多半也是因了她家的牵连。平素日，小黑就看不起小白，更不怕小白。可以说，在全大队姑娘小子群中，小白是唯一可以让自己不待见的那一个人。“谁稀跟你一块儿去？地主婆！”小黑横了她一眼，不屑地说。小白不恼，扎开双臂，挡住去路，嘴里大叫着：“俺是地主婆，那你就是地主公了？”小黑脸一红，更恼了，说：“谁是地主公？滚边拉去！”小白不滚。小黑怕羞，不敢去戳她一指头，拉了牛从她身边绕过去。小白鼻子眼儿都在怪怪地笑，望着小黑背影喊：“黑唻，你要是不跟俺一块儿去，回头俺找二疤脸，就说你半道溜脚儿，扣你半天工！”小黑量她不敢，更怕她缠磨起来没完，腔也不搭，拉上大黄犍急急地走了。
来到饲养场，小黑麻利地把牛拴了，从破苇笠上取下一长串草蚂蚱，扔给正在一旁荫凉地里褪下裤子拿虱子的饲养员哑六，算是对他的贿赂，然后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划了几下。哑六人哑心不拙，知小黑给他送“礼”是堵他的口，让他别在队长跟前瞎“说”。哑六啊啊叫着，比划着，表白着自己的忠心。
当小黑偷偷溜回家趁娘不备扛了那条高脚凳然后出门然后顺着村前槐行子跑出庄然后来到邻村地界终于奔上那条通往庙庄的沙土公路时，回望一眼黑黝黝的村廓，吊在半腔子的心，才算着了地，人长长吁了一口气。
日爷儿已出溜到了西天边，斜斜的阳脚铺洒下来，把西半天的白云和地上的万物染得一片金黄。路边青油油的禾田上，一簇簇、一帮帮陌生的男女社员还在疲惫地挥动着锄头，锄刃啮啃地面时发出的“嗤嗤”声传出老远。小黑掮着高脚凳，迎着满目金黄，迈着轻快的步子走着，人走着，眼睛就不安分，眼光儿鬼鬼地、怯怯地去路边地里撒瞄，而且专往那些十五六岁的闺女身上瞄。小黑自打去年起，心底里就萌生了一种叫人脸红的朦胧，稀罕看闺女，而且是长得好看的十五六岁的俊闺女。今晚跑场去看露天电影，他的心里还装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去庙庄偷看一个人，一个长得据说比《智取威虎山》里小常宝还漂亮十八个帽头子的美女。这个美女名字叫小红。她的名字她的美丽小黑是从街上那些十八九岁的浪荡哥儿口中得知的。小黑从那些人馋兮兮的语气中和眉飞色舞的神情中，猜测到了小红的靓丽非同一般，一定是自己心目中向往的那种靓丽。而且今晚他有着十分的自信能碰到小红，能亲眼看到这个俊得让人掉眼珠子砸脚巴骨的小红。
庙庄是公社驻地，公社书记那些大官儿都住在这里。要说庙庄人真叫牛逼，别的不说，就说放电影吧，上边来了好片儿，第一站都在庙庄放。逢年过节还放连场。每到这时，庄上人更是张狂得要命，四下里下通知，让六大舅七大姑八大姨来家住下晚上看电影。那些对象还没过门的小伙子，更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镇上放电影。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新媳妇接来家，然后白天两人肩并着肩在街上走，晚上膀靠着膀挨在一起看电影，接受着周围目光的检阅。小黑在庙庄没一根亲戚毛，更没人邀请，每次只好摸黑跑夜帮了。
庙庄露天电影场还在老地方，庄前一片北高南低的土场上。此时，天刚交傍晚，刚刚有朦胧黑的影子在街巷及土坎沟汊间隐现。两根油黑的电线杆子当间，一挂银白的银幕已高高挂起，迎面土场上已坐拢了很多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老人们都像老狗样蜷坐在那里，安祥地端着旱烟袋。孩子们互相打闹疯跑，玩着各种小把戏。土场通往四周的街巷及土道上，一群群一伙伙携凳掮杌的人，蚂蚁搬家般，不断溜儿地朝这里聚。小黑很自觉地来到放映台后侧偏右位置坐下来。小黑打心底里眼馋放映台前面那片埝儿的，那片埝儿是看电影的最佳位置，坐在那地儿看电影会给人一种荣耀的感觉。可小黑不敢有非份之想，小黑知道，那地儿大该也早被庙庄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孩子划成格子给占下了。说是占下，其实就是霸下的，谁的势力大，最佳位置就归谁。在村里，每次放电影时，放映台前那一片埝儿，是专为革委主任家留出的。平板子社员干咽唾沫白眼馋，没人敢到那地儿插个空儿。若是有不识相的人进了这片领地，不用革委主任出面，他家那个疤癞头的硌硬儿子，轻则会把不长眼色人的凳或杌给撇了老远，重则巴掌耳光就会烀到脸上。小黑虽说年岁不大，可自己身上有几两肉最清楚，不管在哪儿看电影，一般都专找后面或偏面的位置观看，再不行就看反面。而且每次都带上那条高脚凳，视情况或站或坐或立在凳子上，以求得最佳观看效果。今天小黑占了早行一步的光儿，还算占据了一个满意的观看位置，混在了坐客的人群中间，而他的身后则是站客了。
天完全黑下来了，放映台上那盏电灯不失时机地亮了起来，刺眼的光让小黑那双只享受煤油灯光的眼睛很不适应。他细眯了眼朝阖场一撒瞄，就见整个土场成了人的海洋，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或丑陋或俊俏的面孔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白森森的光，整个场内人声嗡嗡哄哄吵成一个蛋。小黑看见，公社电影队那位戴眼镜的放映员，正在那里忙碌着试镜头。放映机光柱打到银幕上，银幕上霎时亮堂起来。坐在放映机前面的那些孩子们嗷嗷叫着，有的跳起把脑袋插入光柱，立时，银幕上就现出一个黑黑的秃瓢轮廓；有的伸出双手做着各式各样手影，银幕上就现出兔、狗等小动物；还有的脱了褂子往光柱上扔，银幕上就会有一片黑影掠过。对于这些小把戏，十四岁的小黑已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去寻找他心底的秘密。而且自打一入场，他的眼睛就没闲着，就开始欣赏映入他眼帘、他自以为可以欣赏的年轻女性。但入他眼的异性在他看来都不可能是那个小红，论长相，论身段，离他心目中的小红还有距离。他有些后悔，耽心今夜撞不见小红了。但不死心的小黑，还是利用这短暂的光明时刻，在目光所及处搜来寻去，企盼真正的小红能出现。
家院不开门，自有跳墙计。不敢走大道的小黑选择了村后那道生满芦苇的曲流沟迂回返饲养场。此时，正值春末夏梢时节，沟内青青绿绿的芦苇正叭叭拔着节儿疯长，眼下都掩人高了，整个沟膛子内一片扶摇。这地儿僻静，素日一般没人来。小黑正拉着大黄犍借芦荡掩护，小心翼翼地前行着，就见对面苇档子唰唰作响，小黑吓得一愣怔，刚要开躲，没来得及，苇丛中钻出了牵着牛的小白。小白比小黑长三岁，是四小队的放牛员，女的。小黑一见小白，心中的慌张霎时遁了个无影无踪，顾自拉着牛径直往前走，懒都懒得瞄人家一眼。“黑唻，今晚庙庄演电影哩，咱搿伙看电影去？”小白潮巴乎乎地喊。小黑自打离了学门，灰头土脸上了生产队，和小白成了同道，一睃她影儿心里就腻烦。不光是小白人长得不好看，一个丫头家偏偏生了一副墩实身坯，脸上鼻子眼儿长得也不是地方，面皮儿粗粗砬砬，头发干干黄黄，象个草垛，咋看咋不养眼。人说起话来更像草驴叫，嗓门儿大得顶破天。还有，小白家是地主成份，比自家还反动透顶。每次大队召开批斗反动地主的大会，都把爹拉去陪斗。因此，小黑觉得，自己家被数次批斗，多半也是因了她家的牵连。平素日，小黑就看不起小白，更不怕小白。可以说，在全大队姑娘小子群中，小白是唯一可以让自己不待见的那一个人。“谁稀跟你一块儿去？地主婆！”小黑横了她一眼，不屑地说。小白不恼，扎开双臂，挡住去路，嘴里大叫着：“俺是地主婆，那你就是地主公了？”小黑脸一红，更恼了，说：“谁是地主公？滚边拉去！”小白不滚。小黑怕羞，不敢去戳她一指头，拉了牛从她身边绕过去。小白鼻子眼儿都在怪怪地笑，望着小黑背影喊：“黑唻，你要是不跟俺一块儿去，回头俺找二疤脸，就说你半道溜脚儿，扣你半天工！”小黑量她不敢，更怕她缠磨起来没完，腔也不搭，拉上大黄犍急急地走了。
来到饲养场，小黑麻利地把牛拴了，从破苇笠上取下一长串草蚂蚱，扔给正在一旁荫凉地里褪下裤子拿虱子的饲养员哑六，算是对他的贿赂，然后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划了几下。哑六人哑心不拙，知小黑给他送“礼”是堵他的口，让他别在队长跟前瞎“说”。哑六啊啊叫着，比划着，表白着自己的忠心。
当小黑偷偷溜回家趁娘不备扛了那条高脚凳然后出门然后顺着村前槐行子跑出庄然后来到邻村地界终于奔上那条通往庙庄的沙土公路时，回望一眼黑黝黝的村廓，吊在半腔子的心，才算着了地，人长长吁了一口气。
日爷儿已出溜到了西天边，斜斜的阳脚铺洒下来，把西半天的白云和地上的万物染得一片金黄。路边青油油的禾田上，一簇簇、一帮帮陌生的男女社员还在疲惫地挥动着锄头，锄刃啮啃地面时发出的“嗤嗤”声传出老远。小黑掮着高脚凳，迎着满目金黄，迈着轻快的步子走着，人走着，眼睛就不安分，眼光儿鬼鬼地、怯怯地去路边地里撒瞄，而且专往那些十五六岁的闺女身上瞄。小黑自打去年起，心底里就萌生了一种叫人脸红的朦胧，稀罕看闺女，而且是长得好看的十五六岁的俊闺女。今晚跑场去看露天电影，他的心里还装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去庙庄偷看一个人，一个长得据说比《智取威虎山》里小常宝还漂亮十八个帽头子的美女。这个美女名字叫小红。她的名字她的美丽小黑是从街上那些十八九岁的浪荡哥儿口中得知的。小黑从那些人馋兮兮的语气中和眉飞色舞的神情中，猜测到了小红的靓丽非同一般，一定是自己心目中向往的那种靓丽。而且今晚他有着十分的自信能碰到小红，能亲眼看到这个俊得让人掉眼珠子砸脚巴骨的小红。
庙庄是公社驻地，公社书记那些大官儿都住在这里。要说庙庄人真叫牛逼，别的不说，就说放电影吧，上边来了好片儿，第一站都在庙庄放。逢年过节还放连场。每到这时，庄上人更是张狂得要命，四下里下通知，让六大舅七大姑八大姨来家住下晚上看电影。那些对象还没过门的小伙子，更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镇上放电影。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新媳妇接来家，然后白天两人肩并着肩在街上走，晚上膀靠着膀挨在一起看电影，接受着周围目光的检阅。小黑在庙庄没一根亲戚毛，更没人邀请，每次只好摸黑跑夜帮了。
庙庄露天电影场还在老地方，庄前一片北高南低的土场上。此时，天刚交傍晚，刚刚有朦胧黑的影子在街巷及土坎沟汊间隐现。两根油黑的电线杆子当间，一挂银白的银幕已高高挂起，迎面土场上已坐拢了很多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老人们都像老狗样蜷坐在那里，安祥地端着旱烟袋。孩子们互相打闹疯跑，玩着各种小把戏。土场通往四周的街巷及土道上，一群群一伙伙携凳掮杌的人，蚂蚁搬家般，不断溜儿地朝这里聚。小黑很自觉地来到放映台后侧偏右位置坐下来。小黑打心底里眼馋放映台前面那片埝儿的，那片埝儿是看电影的最佳位置，坐在那地儿看电影会给人一种荣耀的感觉。可小黑不敢有非份之想，小黑知道，那地儿大该也早被庙庄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孩子划成格子给占下了。说是占下，其实就是霸下的，谁的势力大，最佳位置就归谁。在村里，每次放电影时，放映台前那一片埝儿，是专为革委主任家留出的。平板子社员干咽唾沫白眼馋，没人敢到那地儿插个空儿。若是有不识相的人进了这片领地，不用革委主任出面，他家那个疤癞头的硌硬儿子，轻则会把不长眼色人的凳或杌给撇了老远，重则巴掌耳光就会烀到脸上。小黑虽说年岁不大，可自己身上有几两肉最清楚，不管在哪儿看电影，一般都专找后面或偏面的位置观看，再不行就看反面。而且每次都带上那条高脚凳，视情况或站或坐或立在凳子上，以求得最佳观看效果。今天小黑占了早行一步的光儿，还算占据了一个满意的观看位置，混在了坐客的人群中间，而他的身后则是站客了。
天完全黑下来了，放映台上那盏电灯不失时机地亮了起来，刺眼的光让小黑那双只享受煤油灯光的眼睛很不适应。他细眯了眼朝阖场一撒瞄，就见整个土场成了人的海洋，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或丑陋或俊俏的面孔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白森森的光，整个场内人声嗡嗡哄哄吵成一个蛋。小黑看见，公社电影队那位戴眼镜的放映员，正在那里忙碌着试镜头。放映机光柱打到银幕上，银幕上霎时亮堂起来。坐在放映机前面的那些孩子们嗷嗷叫着，有的跳起把脑袋插入光柱，立时，银幕上就现出一个黑黑的秃瓢轮廓；有的伸出双手做着各式各样手影，银幕上就现出兔、狗等小动物；还有的脱了褂子往光柱上扔，银幕上就会有一片黑影掠过。对于这些小把戏，十四岁的小黑已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去寻找他心底的秘密。而且自打一入场，他的眼睛就没闲着，就开始欣赏映入他眼帘、他自以为可以欣赏的年轻女性。但入他眼的异性在他看来都不可能是那个小红，论长相，论身段，离他心目中的小红还有距离。他有些后悔，耽心今夜撞不见小红了。但不死心的小黑，还是利用这短暂的光明时刻，在目光所及处搜来寻去，企盼真正的小红能出现。
可是，他来了，身材已经发福，但并未影响到他成熟富有魅力的男人气质，只是脸上布满疲惫，眼神沧桑冷漠，还是他那一副傲气不羁的模样。看到我时，他的眼睛里有了笑意，甚至上前给我一个浅浅的拥抱。我很礼貌的问他怎么没带夫人一起来，大家相互呆呆看着我，都没有吱声，只有他笑笑说：“哪来的夫人啊，我还没有成家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公兴搬场公司他就抱起我的女儿，逗得我闺女咯咯直乐。就这样，酒桌上，他几乎始终带着我女儿在玩，没喝几杯酒，也没吃几口菜，而大家谁也不强迫他，似乎之前都约好了似的。
我有点喝多了，酒酣微醉之时，不知怎么大家就提起了大学时代的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我顺口问阿杰：“对了，你和尹芝最后怎么回事？”马上有人用眼神制止我，可话已经出口了，怎能收得回去？阿杰却面无表情、冷淡的反问我一句：“尹芝？谁啊？”
啊？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借口去了卫生间，正想出来，这时候，听到阿杰也带我女儿上卫生间，正在外面的水池边说话，只听阿杰问我女儿：“你爸爸对你好吗？”女儿答：“好！”他又问：“他对你妈妈好吗？”“好！”他继续问：“那你上海大众搬场说是你爸爸好还是舅舅好啊？”我知道他所说的舅舅就是他自己，女儿却乖巧地说：“爸爸好，舅舅也好！”
其实，我并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往更深一层去想，只是，阿杰带孩子回到酒桌上后，就开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还是那种一口就干了的大口的喝，而没有任何人去劝他，我拉着上海公兴搬场他正要再端酒杯的手，不让他再喝，像他现在这种喝法，会喝出人命的。可朋友们反而劝我：别管他，就让他喝吧，每次他都是这样的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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